【74、緣去，大愛無愛，大情無情】

回去的路上，回想着和郭巍的過往，吳兮不禁淚如雨下，覺得自己傻傻的愛了一場夢，夢碎了才發現夢中人只是自己的幻想，甚至從來不存在，而真實的郭巍剝落幻想的碎片後竟然如此不堪。她回憶起過往，小昭的警告、雷大衛的否定、還有張森那句“分手了再來找我的”玩笑話，一路她身邊的朋友似乎都是如此不看好他們，或多或少的警告過她，她卻都當作耳邊風，頑固的堅持着自己的執念，現在想來感覺自己真的是一個笑話。她擦擦眼淚，自嘲道。

說起張森，好久沒見了，不知道他怎麽樣了？如果當初聽嚴叔叔的找一個他這樣門當戶對的好，是不是結局就會有所不同？畢竟一個人少了對權力和欲望的追求，可以少很多煩惱，人生也可以少很多波折吧。吳兮想着，于是拿起了電話撥通了張森的電話，畢竟緩解悲傷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人聊聊天，而張森一直是個幽默而有趣的人。但願他能讓我心情好起來，吳兮祈禱道。

然而......

“喂，吳兮麽？好久不見。”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聽。電話一頭響起了張森疲憊而慵懶的聲音，似乎在可以回避這什麽。

“張森，你在北京麽？可不可以出來陪我待一會，我心情不太好。”吳兮問道，希望這個嘻嘻哈哈的富二代小夥伴可以陪自己呆一會，讓自己的心情好一些。

“在的，但是恐怕不行。”張森拒絕道。

“為什麽？”吳兮不明白，最喜歡念着自己的張森怎麽變得如此冷漠。

“我今晚的飛機就要走了，恐怕沒辦法陪你了。”張森嘆了口氣，解釋道。吳兮這才意識道，張森的聲音是如此的疲乏不堪。

“你沒事吧？”吳兮敏感的問道，她忽然想起來張森的家裏和榮華集團有很多業務合作，難道他也出事了？

“我父親進去了，中國這邊的資産都被凍結了。我今晚的飛機飛澳洲，未來恐怕...恐怕不會再回來了。”張森艱難的解釋道，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半開玩笑道，“抱歉，之前還誇下海口未來一定要娶你，這回恐怕要食言了，我破産了，要逃難了，娶不起你這個大小姐了。而且以後恐怕再也不會回來了。”

“別這麽說，一切都會過去的。你不回來我以後可以去看你，我們還是可以一起看煙花，就像那晚在迪士尼一樣，你永遠都是我的朋友沒什麽配不配的。”吳兮安慰道，她本想打電話給張森求個安慰，卻不曾想自己成了安慰張森的那個人。榮華夢碎，不曾想到這場災難影響了這麽多人的命運。

“不，不要來找我！吳兮忘了我吧，我其實就是個慫包，一無是處，我能站在你面前引以為傲的資本就是我的家庭，現在他破碎了我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身份站在你面前。”張森壓抑着情緒請求道。他這個人最愛面子，如今面子裏子都沒了，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和這個世界。

“張森，我不介意這些！”吳兮解釋道，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個小夥伴。畢竟剛才和郭巍的訣別已經耗盡了她的情緒，再來一場，她有點不知所措了。

“可是，我不行了。沒有了這些，我根本不知道怎麽樣站在你的面前，你是那麽的崔璨，崔璨到我不知道該怎麽去觸碰。我本來不想聯系你的，希望你對我的記憶能永遠停留在迪士尼的那場煙花秀裏，可是我有忍不住想在離開前聽聽你的聲音......吳兮，請你忘了我吧，記住我們最美好的樣子就可以了。”張森請求道，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哭泣道。

“不，不是這樣的。張森，你能站在我面前是因為你的單純和善良。而不是富二代的身份和那些豪車，只要你的善良在你就永遠是我的朋友。”吳兮解釋道，覺得張森的樣子讓他着實心疼，卻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

許久，張森就這樣哭着，吳兮就這樣聽着，兩個人近在咫尺，卻被命運牽扯着遠在天涯。

“吳兮，這次可以請你先挂斷電話麽？我不忍心和你訣別！但我必須離開了。”張森最後請求道。

“好吧。張森，祝你幸福。”最後，吳兮淡淡說出了自己的祝福，壓抑着情緒挂斷了電話，畢竟這是她能為她的小夥伴做的最後的事情。

“祝你幸福。”張森的故事就這樣戲劇化的在吳兮的生命中落幕了，一天兩場極致的離別顯然已經讓吳兮着實喘不過氣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命運詛咒了，要親歷這一場場的人間悲喜。

吳兮處理完兩場莫名的離別，回家的路上她在路邊的便利店買了兩瓶啤酒，因為從小神經敏感，她幾乎從來都不喝酒，就算做投資經理的這些年也一直堅守這個底線。但是，都說一醉解千愁，今天她的內心真的太愁苦了，或許喝酒是她當下唯一能解決痛苦的方式，畢竟喝醉了就不會想着今天發生的事情了。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吳兮打開兩瓶啤酒一飲而盡。不一會，本來就對酒精異常敏感的她感覺已經陷入了迷醉。望着鏡子中自己模糊的倩影，她不明白出門前自己看起來還像是個風華正茂的少女，怎麽回到家再看就變成了一個悲情怨婦。她曾經以為榮華集團的潰敗和自己一點關系也沒有，暗暗慶幸自己的好運氣。然而命運的長線卻在一天之內通過一場分手、一場訣別這種可笑的方式勒緊了她的咽喉。愛情、友情一夜之間，蕩然無存，形神俱滅。讓她加倍感受到了榮華集團隕落的巨大業力，在黑暗面前終究沒有一個人可以全身而退啊，人性到底有多脆弱，脆弱到一夜之間面目全非。

然而，就在這時吳兮的手機由莫名的響了起來，大半夜找她的不是別人，竟然整個故事的始作俑者，老David。

“喂,怎麽是你？”吳兮微微皺眉，迷迷糊糊的接起了電話，經過一天的折騰，她的聲音已經明顯脆弱無力。

“小丫頭，今天一天過得可好？”電話那頭老頭子的聲音依舊慵懶惬意，絲毫沒有受榮華集團的影響。吳兮甚至懷疑這聲音是一個在世外享受着悠長假期神仙，閑來無事打電話詢問着世間的雲卷雲舒。

“并不好。”吳兮答道，她甚至懷疑雷大衛是不是在她身邊裝了攝像頭，以至于每次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并且在她最不開心的時候發來“祝福的問候”。

“我看國內新聞，包曉明已經宣判了。你喜歡的那個姓郭的傻小子運氣好，沒有涉及刑事制裁。他應該早就出來了吧，對了你們發展的怎麽樣，我們的約定是不是可以兌現了？你打算什麽時候請我喝喜酒啊？”老頭子故作關心的問道。畢竟，三個月了，他和吳兮這場賭局是時候收尾了，自己這場人世界的這場游歷也該結束了。

“我輸了。郭巍他和別人結婚了，連孩子都有了。你說的對，我和男屌絲不适合，這場賭局你贏了。我TMD就是個傻瓜。”吳兮情緒低落的回答道，她今天已經太累了，不想再對發生的事情做任何解釋，也不想再扮演那個謙和的小公主。她好想罵人，罵郭巍祖宗十八代和那個潑自己一身髒水的小護士。

“可不是麽！我早就說過他配不上你！既然應驗了，那你是不是也該履行諾言，嫁給我啦？”老頭子半開玩笑，顯然吳兮的失敗早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我不知道。我沒想過自己會輸，我也沒想過要嫁給你......”吳兮搖搖頭，思索了一下，忽然靈光乍現轉頭像老頭子發問道：“雷大衛，你到底是誰？為什麽這些年你好像預知了我生命中将要發生的一切？我發現你每一次出現都會撩撥起我命運的波動，就像太平洋上的一股飓風擾亂着我和我身邊人的生活！”一直以來吳兮都覺得自己是個普通人，但和身邊的人相比她的确過于不凡，而她每一次的神奇經歷幾乎都和這個老頭子有關！她不懂自己這些年的人生為什麽會和這樣一個神奇的老頭子陷入莫名的牽扯中？這件事情完全不和邏輯！

“吳兮，那麽多人想站在我的身邊都沒有機會。你這麽輕易的就得到我的照顧我帶你看世界，保護你體會人生，你不覺得應該感恩麽？怎麽還生氣了？”雷大衛沒有直接回答吳兮，反而故作委屈的反問道，扮豬吃老虎的轉移話題是他這些年在吳兮面前最擅長的戲碼。

“并沒有！你知道麽！你的出現完全的乾擾了我的生活、我的三觀、我的認知。的确，因為你的出現，我開闊了眼界，增大了格局，然而這個代價便是和身邊的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他們甚者因為懼怕我的不同而肆意欺負我抛棄我！......因為你，我完全無法和普通人生活！”吳兮憤怒道。的确因為雷大衛的出現，她看到了更廣茂的世界，也擁有了超過年齡的格局和認知，甚至因為這些特質躲過了榮華集團裏的人這些年給她埋下的一場又一場有意無意的傷害，但是也因為這些她變成了今天這個高高在上的自己，眼睜睜看着身邊的人一一隕落卻無能為力，或許這樣孤獨的居高臨下還不如和朋友們一起墜落共同毀滅。她甚至自暴自棄的想着。

“抱歉，我只是為了保護你免于劫難，雖說無殺不貴，但你這小家夥身上的官殺之氣太凝重，需要這樣一座城替你承擔劫殺。至于城裏的其他的人的因果我并沒有考慮太多，而且是他們自己受不了金錢和權利的吸引，自甘堕落，我沒有強迫過任何人和這座城的魔氣同流合污，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雷大衛解釋道，的确這座財富和權利之城是他締造的，但是在他看來除了吳兮，其他的人不過是寄居在他締造的虛幻的榮華夢裏的蚍蜉，他不太懂得自己為什麽要對這些蚍蜉的生死負責，人世間本不就是一場夢麽？

“你締造了如此荒唐盛大的一場夢，你卻說你不在乎？我身邊所有的人，全部都因為榮華集團的隕落而深陷其中。郭巍失去了光環和一個瘋女人倉皇的結婚了，張森也因為家族破産離開了大陸，衛青姐女英雄的人設也崩塌了。我所有的愛人、朋友和親人，在權力的裹殺中一夜之間全都淪陷了。都是因為你建造的這座榮華集團，給他們制造了一場不切實際的榮華夢讓他們拼了命的去追逐一場空！”吳兮哭訴道，當時的她還在人類的認知維度中，聽不懂老David的解釋，只道是老頭子在推卸責任，于是任性的發洩着情緒。

人的感情很奇怪，真正在乎的事情發生的時候總覺得不知所措，直到過去很久後才恍然大悟悵然若失。脫下了白天果敢決絕的光環，吳兮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傷。随着榮華集團這場夢的終結，她的過往全都以破碎虛空的慘烈方式離開了她，她現在覺得好無助好難過。

“吳兮，抱歉。我沒有想過你會這麽在乎這群普通人的感受。如果太難過的話，不想再繼續下去的話，不如就和我離開吧，重新開始生活，過你想要的生活，放棄這場人世間的歷練。”雷大衛安慰道，對他來說人間不過一場戲，卻忘了身為戲中人的吳兮尚沒有拔情絕愛，自然不能領悟自己來這世間的因果。兩個人就這樣驢唇不對馬嘴的争吵着。

“雷大衛，這麽說榮華集團上市那天你就已經布局放手了，是不是？既然你明知道這場夢是注定破碎的為什麽不提醒做白日夢的我還要看着我像傻瓜一樣陷進去！”吳兮哭訴着，把一切的痛苦都發洩到了這個怪老頭身上。

“我不能說破。而且那時的我也還沒覺醒。再說這些事是你注定要經歷的磨難，我沒有叫醒你的權利，說多了老天只會讓你陷得更深！不過，如果你真的覺得覺醒的代價太難以承受的話，我願意和你一起再度沉睡在這個夢境裏。在夢裏你永遠做你的吳兮，我永遠做我的老David，去TMD什麽天授的責任義務！我在這個世界有很多錢，足夠我們下半場人生富足開心，我們一起逃走，離開這裏的人和事再也不回來！”雷大衛說道，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喝多了，開始說一些讓吳兮聽不明白的話。而此時的吳兮頭腦暈暈的，也沒有精力多想，只當這些話是老頭子哄騙自己嫁給他的引子。她認真的想了想，想了想和老頭子在一起的可能，那是多少人羨慕而不得的生活啊！只是，她總覺哪裏不對，好像有什麽力量在內心深處警告她千萬不可以做這個選擇......

“不，我不能。”思慮良久吳兮還是搖了搖頭，咬咬牙道：“老頭子謝謝你，但我不能和你走，這個世界雖然不完美，但裏面有我的朋友和家人，我不想為了得到你的財富離開他們。因為他們的存在讓我覺得自己是真實的，而你的存在卻總是那麽的不真實。再說，我們的年紀差那麽多，我不希望有一天我把你當成家人的時候你卻早早的離開我，那是多少金錢都無法彌補的傷痛。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能和你走。”不知道為什麽，吳兮總覺得自己的未來不屬于雷大衛。雖然他們之間很親密，甚至第一次見面就像亘古未見的老朋友般熟悉，但她确定他們之間不是愛情，那種熟悉更像是源自千百世緣起而遺留下來的親情和友情，而她的未來似乎有更重要的人和事等着她，她不能離開。

“啊，你果真又拒絕我了。哈哈，這一世我又輸了！”雷大衛搖搖頭，嘆了口氣若有所失的道，“也好，你的未來已經不需要我了，既然被你拒絕了，那我就真的要走了，小兮。”

“你要去哪裏？你不是已經逃走了麽？”吳兮疑惑道。心想，這家夥不是已經置身事外，移居海外了麽？

“我要離開這個世界，去我來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了!”雷大衛平靜的答道，似乎他對這個世界已經沒什留戀的興趣了，畢竟這些年人類退步了太多，已經感受不到天地初生時賦予他們的智慧與靈氣了，他實在沒興趣再和這些人做朋友。而且，吳兮已經渡過劫難了他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那我走以後還能再見到你麽？”吳兮似乎感受到了老David告別的決心，不舍的問到。一天兩場分離已經讓吳兮幾近崩潰，她真的無力再面對第三場了。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未來你會遇到很多想成為我的年輕人...到時請你替我告訴他們不要向往成為我，有錢怪老頭的日子并沒有那麽開心，人間歲月漫長，安住當下做個平凡普通的人，随順因緣，是你的終究是你的！還有，如果有可能，從那群人裏找一個最像我的人留在你身邊替我照顧你。”雷大衛淡淡的道，語氣中侵染着一種訣別的悲涼。

“最像你的你說老不正經，愛和我頂嘴麽”吳兮開玩笑道，畢竟這是老頭子私底下給她最深刻的印象！

“呸!我是說年輕有為，高的帥的有錢的，最重要的還是要真心對你好!”老David認真的說道，明明自己是潇灑多金的黃金單身漢，怎麽這丫頭眼裏就沒正面肯定過自己的有點，他真是生氣。

“哈哈，好吧，我記得了，我未來要找個年輕有為，像你一樣找高的、帥的、有錢的、對我好的男朋友......”吳兮微笑道，不知不覺間眼角已經侵滿了淚水，她擦拭着淚水驚訝于自己內心為何會如此難過，似乎是神識早于她的意識發出不願離別的悲鳴。她回過神還想再追問些什麽，卻只覺得頭昏昏的，興許是回家時豪飲的啤酒起了作用，迷迷糊糊間吳兮就這樣昏睡了過去。

睡夢中，吳兮又來到一個不認識的世界。那是一個和人間很像的世界，然而卻格外的安靜。當下已是夜晚，寂靜的竹林中，吳兮站在一個靜谧的水池邊，看着池中的自己默默發呆。她的頭上一輪新月撩過，狡黠的月光對着吳兮的頭頂溫柔的直射下來，在水中留下一絲長長的暖銀色漣漪。只見水面微微波動，跟着泛起一絲漣漪，伴着月色一條銀光的黑色巨龍自水中翩然而來，化成一道永夜一般的暗銀色在她身邊環繞一周後又落入水中，不舍的入水遠去。吳兮看着水中巨龍遠去的背影只覺傷感莫名，随着巨龍的離開，她的耳邊忽然傳來如詩的梵音，一個熟悉的聲音淡淡的低吟道：恭喜你，小兮。你通過了人生的前半場考驗，現在你是自由的了。很抱歉為你建了這樣一座城，本來想要保護你的，誰曾想卻困住了你。我走了，願你未來都幸福、平安內心坦蕩再無羁絆。說罷，遠處的銀色水龍化作一道銀光與月光合二為一，消失不見，而如絮的梵音也漸行漸遠。

第二天起床後，吳兮翻開手機，他記得老David似乎給她打了個電話，卻怎麽都記不起內容，于是想找到和老David的通話記錄，然而卻發現手機裏并沒有昨晚的通話記錄。再撥打回去老頭子的國內號碼已經被注銷了，而微信也已經停用，老David就這樣消失了只留下微信背景上那張和吳兮十指緊扣手牽手的合影，證明他曾經存在過。那是他們在迪拜滑沙時吳兮因為恐懼拽着他的手不放被他偷拍的，照片上的他自信的微笑着顯然他很享受這種把吳兮置身危險再挺身而出保護吳兮的感覺。

就這樣，随着三個朋友的消失，吳兮的感情經歷又回到了空白。一夜之間愛情、友情、親情就像徹底從吳兮的生命中拔出了一樣，只留下老頭子微信背景上那點和吳兮指尖纏繞的溫柔回憶，其他的一切全部伴着榮華帝國的隕落随風而逝，吳兮只覺得心裏空唠唠的，似乎一夜之間被掏空了愛人的情緒和能力，從此天地間再沒什麽事情能掀起她內心的激蕩。

2026/6/21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